她兜里揣着偷来的户口本,身边是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男人。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比留下来强。
公社大院离张媒婆家不远,赵山河蹬着自行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林晚星从后座上跳下来,腿有点发软。赵山河回头看了她一眼:“还行吗?”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社。管婚姻登记的干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山河,笑了:“山河啊,来**?对象找着了?”
赵山河点头:“林晚星。”
干事翻开登记本,把两张表格推过来:“填吧。”
林晚星拿起笔,笔尖在“姓名”那一栏停了一瞬。原主的名字,原主的身份,原主的人生。她替她签下去,也替她翻过去。
赵山河已经唰唰写完了,字迹潦草但有力。他探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没事。”
她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下林晚星。三个字,端端正正,像刻在纸上。
干事看了看两张表,又看了看两人:“自愿结婚?没人强迫吧?”
“自愿。”赵山河说。
林晚星点头。那名干事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分别填上名字、日期,然后“啪”地盖上公社的大红印章。两本结婚证,一人一本。
赵山河接过那本,转手递给林晚星:“你收着。”
林晚星接过来,红本子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让她鼻尖发酸。她把结婚证揣进贴身的衣兜,和户口本放在一起。户口本要还回去,结婚证自己收好就行。
出了公社大门,日头已经偏西了。赵山河推着自行车,问她:“要不要买点东西,去你家说一声?结婚怎么也得告诉**妈。”
林晚星想了想:“去供销社买一斤最便宜的糖块就行。买多了也是白瞎,吃不到我嘴里。”
赵山河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蹬上车带她往供销社去。买了一斤最便宜的水果硬糖,用油纸包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油纸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精味。
林晚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包糖,心里盘算着到家以后怎么开口。
她知道,今晚这一仗,比领证还难打。
自行车进了机械厂家属院的时候,天刚擦黑。正是下班回来的点,不少人端着饭碗在门口唠嗑,有洗菜的,有倒水的,有拎着煤球往家搬的。林晚星从后座上跳下来,深吸一口气,拆开油纸包。
赵山河推着车跟在她身后,沉声说:“我搁这儿等你?”
“不用,你跟着我。”林晚星把糖块攥在手心里,“你是我丈夫,得让他们看见。”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院门口,里面是张媒婆一家正在吃饭。林晚星伸手抓了一把糖,搁在人家窗台上,笑着说:“张婶,我结婚了,给您家送把喜糖。”
张媒婆一家都愣住了。张媒婆端着饭碗探出头,看见林晚星身后站着个又高又俊的赵山河,再看看林晚星满脸的笑,筷子上夹着的粉条都掉回了碗里:“晚星丫头?你结婚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
“真事,今天领的证。”林晚星笑着指了指赵山河,“我丈夫赵山河,谢媒礼之后再给您送来。”
说完不等张媒婆反应,她已经走到下一家去了。第二家、第三家、**家……她一家一家地送,一家一家地通知,笑容大方得体,声音清亮。整个家属院像被扔了颗石子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端着饭碗的、拎着煤球的、抱着孩子串门的,全都探出头来看。有人恭喜,有人发愣,有人问东问西,林晚星一概笑着回一句“今天刚领的证,请大家吃个喜糖沾沾喜气”,脚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