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先级的答案，我不要也罢

六岁那年，我学了个新名词，问爸妈什么叫做优先级。

他们异口同声回答：

"那就是小的优先，大的靠边，你得让着弟弟。"

我懵懵懂懂点头。

于是上桌吃饭，最大块的肉永远是弟弟的。

学校缴费，弟弟账单第一时间结清，我的拖了又拖。

弟弟想要的礼物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我想要的还得写个申请报告，走三个月家庭审批流程。

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优先级记忆，让我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直到上个月我结婚，妈给了我三百块份子钱。

我没多想，依旧感恩收下。

婚礼第二天，弟弟发朋友圈：

一张十万块的转账截图，配文是：

谢谢爸妈赞助的创业启动金，爱你们！

时间显示是我婚礼当天下午三点。

我还在台上敬酒的时候，妈在台下给弟弟转了十万。

我脑子里的某根弦瞬间有所触动。

于是当即拨通了**电话，有些激动地说：

“妈，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优先级了。”

“小的优先，大的靠边，至于你们这种老的只能排队尾。"

“所以，之前说给你们的养老基金我就先撤回了。”

......

“正则，你今天情绪不太稳定。”

电话刚挂断，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化妆间门口传来。

我转过身。

母亲萧佩兰穿着得体的暗红色旗袍，眉眼间全是江南女子的温婉。

她走进来，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衣摆。

父亲谢修远跟在后面。

他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又包容。

“一家人，说什么撤回不撤回的气话。”

萧佩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弟弟刚毕业，想做点自己的事业，我和**帮衬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你今天大婚，娶的又是若华这样踏实的孩子，以后日子还长。”

“做哥哥的，格局要打开一点。”

她说话总是这样。

轻声细语，温和得像一汪**。

却总能精准地把最寒凉的冰渣子塞进我肺里。

我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喉咙一阵发紧。

“妈。”

“我的结婚贺礼只有两床被子。”

“份子钱你们也只包了三百块。”

“你们说家里****困难，我信了。”

我转过头，看着那两张体面的脸。

“可你们转身就给谢景星转了十万块创业基金。”

“那是我给你们存的养老钱。”

谢修远微微皱起眉头。

他抿了一口红酒，动作依旧优雅。

“正则，钱放在哪里不是放。”

“景星的项目我们看过了，很有前景。”

“那是你弟弟，你难道不希望他好？”

萧佩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

“从小到大，你就是心思太重。”

“景星单纯，没你那么多心眼。”

“那十万块钱算我们借你的，等景星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就是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冷气。

十岁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拿到了一千块奖学金。

我高兴地跑回家，想买那套眼馋了半年的画具。

萧佩兰也是这样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正则最聪明了。”

“弟弟成绩不好，这笔钱先拿去给他报个补习班吧。”

“你不需要花钱也能考好，对不对？”

那时候我点头了。

因为我想做他们眼里懂事的好儿子。

可是今天是我结婚。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新娘楚若华走了进来。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妈，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

“爸，妈，怎么在这里站着，外面很多宾客找你们呢。”

萧佩兰朝她温柔一笑。

“正则闹了点小脾气，正哄着呢。”

楚若华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正则，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为了一点钱让爸妈下不来台，不合适。”

我的手在西装下死死攥紧。

“楚若华，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

“不就是十万块钱吗。”

“景星创业是正事，爸妈偏心他一点也很正常。”

“你现在都是楚家的女婿了，别总是盯着原生家庭那点东西不放。”

我转头定定地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我的心疼，只有对“麻烦”的厌倦。

这时，酒店的餐饮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楚女士，萧先生。”

“打扰一下。”

“宴席已经快结束了，但之前的尾款还差十三万没有结清。”

“刚才去刷谢先生预留的卡，显示余额不足。”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猛地看向谢修远。

那张卡里明明有十五万，是我昨天亲手转进去让他代为结账的！

谢修远放下酒杯，神色依旧从容。

“哦，那张卡里的钱我下午动了一下。”

萧佩兰接上话，声音依旧温柔如水。

“景星看中了一个地段很好的工作室。”

“房东催着交押金，不然就租给别人了。”

“我就让**先垫上了。”

她看向楚若华。

“若华，这点尾款，你先去结了吧。”

“正则娶了你，这点排面你还是有的对吧。”

楚若华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体面的笑。

“当然。”

“妈你放心，我去处理。”

她转身跟着经理出去了。

萧佩兰走上前来，理了理我鬓角的碎发。

“你看，若华多懂事。”

“正则，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你要多学学你弟弟的嘴甜。”

“别总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样子。”

谢修远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送客。”

他们转身离开，背影优雅得体。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西装的外套很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拿起手机，看着刚才那个拨出去又挂断的电话记录。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这只是个开始，对吧？”我轻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