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竹马来掌眼，那我不入宫了

选君大典上，皇太女的竹马非要来替她掌眼。
殿下选君，我怎能不来替你看看！
他把折扇搭在谢璟汐肩头，冲司礼太监喊：
这个箭法虚，那个骑术浮，怎么都是劣品。
公公快记下呀，我说的口都渴了。
谢璟汐没怪他，反而接过折扇替他扇了扇：
别顽皮。
殿下这般小气做什么？
他歪头冲我笑：
公子定不介意吧？我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就如亲兄妹一般。
我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朗声对侍卫说：
让裴清婉即刻来正合殿。
半炷香后，殿外来了人。
裴清婉入殿，玄袍玉带，身形比谢璟汐整整高了五寸。
我挽上她的手臂，冲司礼太监抬了抬下巴：
名册上把我的名字划去吧，我娶她。
谢璟汐拍案而起：你放肆！
我冷笑，很是不解：
殿下莫恼。您有竹马，难道就不准我有青梅了？
毕竟裴清婉三岁就认定了我，比您跟那位竹马认识可早多了。
1
臣愿献上《百战图》，恭祝女皇陛下威震八荒。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跪在殿中，双手举起兵器谱。
女皇略看一眼，笑着颔首：
刀法精妙，是个有心的。
司礼太监唱名，下一位公子随即上前。
今日名为赏武，实为皇太女选君。
京中适龄公子来了大半，人人都知道，
能被请进正合殿的，家世才情缺一不可。
可真正有资格坐上太女夫君之位的人，只有我。
三日前，父亲亲口告诉我，苏家与女皇已达成默契。
我会成为太女正君。
护国公府的兵权、**府的人脉，加上东宫的储君之位，
这桩婚事于两家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我是否愿意，无人问过。
又一位公子呈上九节鞭法图谱，
女皇尚未开口，殿门外先传来一声轻笑。
这鞭法缠头裹脑全是破绽，莫不是在耍猴戏？
满殿寂静。
沈韶光摇着玉骨折扇走进来，连礼都行得敷衍。
他今日穿了一身粉金锦袍，发间玉冠耀眼，
径直走到那图谱前，用扇骨点了点纸面。
还有这身法，乱得像一团麻。若拿去给太女殿下做护卫，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那公子脸色涨红，跪在那里不敢反驳。
沈韶光是异姓王府的世子，更是女皇的亲侄子。
他与皇太女自幼一同长大，一声太女殿下，比旁人规规矩矩的殿下亲近得多。
女皇笑容微僵：韶光，今日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姑母，我是来替殿下掌眼的。
沈韶光挽住女皇的手臂，语气娇软：
选君可是大事。若连几路刀法都理不清，将来怎么执掌东宫卫队？
他话音刚落，又走向另一幅骑射图。
骑术粗鄙。
箭法虚浮。
这马步扎得像只螃蟹，也敢拿出来献丑。
他一路评过去，将那些公子的武艺贬得一文不值。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衣袖，却无人敢当面发作。
女皇只轻斥了一句：你自幼眼光刁钻，不许再欺负人。
这哪里是责备，分明是纵容。
沈韶光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走到谢璟汐身旁：
殿下，我说了这么多话，口都渴了。
谢璟汐立刻接过宫女手中的茶壶，亲自替他斟茶。
茶水略烫，她还握着杯盖轻轻拨了几下，又命人取来冰鉴中的果子。
方才被羞辱的公子仍跪在殿中，她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选君之日，世子这般评头论足，未免失礼。
谢璟汐放下茶壶，语气陡然冷了。
韶光性子直，说的也不过是几句玩笑。
诸位都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公子，难道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无人再敢作声。
沈韶光以扇掩唇，笑得得意：
哥哥们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这不过是玩笑话，何必当真？
谢璟汐怕他热，竟取过一旁的折扇，亲手替他扇风。
女皇看见了，只移开目光，催促司礼太监继续唱名。
我终于明白，今日这场选君为何办得如此盛大。
东宫需要苏家的权势，所以太女正君之位留给我。
可谢璟汐又不愿让我以为，嫁入东宫便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纵着沈韶光羞辱满殿公子，也是在做给我看。
她要我认清一件事——名分可以给我，体面却未必。
司礼太监在此时高声唱道：
苏相府嫡子，苏叙辞，献宝物。
2
我起身，将长枪交给司礼太监。
枪上没有花哨缨络，只在枪杆刻着一幅北境山川图。
山川以青线勾勒，城池用银线落刻，**留白看着并不华丽。
女皇只扫了一眼，便笑道：
叙辞有心了。
话音刚落，沈韶光已摇着折扇走来。
这也能叫有心？
他用扇骨敲了敲枪杆。
枪杆粗陋，乍看还以为是哪个师傅赶制的下等货。
苏公子出身**府，怎么拿这种寒酸东西来应选？
几名公子低下头，掩住唇边的笑。
沈韶光方才将他们得罪了个遍，如今矛头对准我，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我没有动怒，只问：
那世子认为怎么做比较好？
他轻笑一声，
纵然刻成地图，也该多添些花鸟祥云。这样灰扑扑的，挂进东宫岂不晦气？
苏公子若是不擅武艺大可直说。殿下向来宽厚，不会嫌弃你的。
谢璟汐坐在上首，并未阻止。
显然，她也想看我如何咽下这份难堪。
我抬手拿回长枪，将枪身旋转半圈，再倒持枪柄。
原本杂乱的刻痕顿时连成七条粮道，沿途驿站、河谷与险关清晰可辨。
正面的城池则尽数隐去，半点痕迹也无。
殿内响起几声惊叹。
这是阴阳双面刻！
我将长枪展开。
一面是北境山河，可作仪仗；另一面是军中粮道，可藏密令。
若遇战事，只需转动枪杆对应方位的暗扣，便能示警。
女皇这才坐直了些：
竟然如此巧妙？
是。
我看向沈韶光。
世子不识此技，将粮道认成乱痕，也不怪你。
他的笑意一僵。
我又道：
只是今日以武艺选君，世子既能将旁人的武艺评得一文不值，想必自己的本事更为出众。
不知世子带了什么，也让我们开开眼？
满殿目光顷刻落在他身上。
沈韶光捂嘴娇笑：
苏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来替殿下参谋，又不是来争太女正君之位，怎么会带兵器？
你不想嫁入东宫？
谢璟汐忽然开口。
她方才还任由沈韶光贬低我，此刻却沉下了脸。
沈韶光摇着折扇，故意避开她的目光：
殿下将来妻妾成群，哪里还记得我？我才不要嫁。
谢璟汐当即追问：
你不嫁本宫，还想嫁给谁？
姑母还在呢，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含羞转身，鬓边玉冠流苏轻晃。
谢璟汐却抓住他的折扇，不许他躲。
本宫只问你一句，除了本宫，你还想嫁谁？
沈韶光嗔道：
这般多人看着，殿下也不嫌害臊。
两人一问一躲，仿佛今日不是为皇太女选君，而是特意请满殿公子来见证她们情深。
我站在殿中，只觉得荒唐。
父亲筹谋数月，女皇权衡再三，
苏家以兵权和朝堂人脉铺出的婚事，竟成了这对青梅竹马**的戏台。
而我，便是那个该替她们稳住东宫、收拾残局，还要识大体的笑话。
女皇终于重重放下茶盏。
够了。
沈韶光这才退到一旁，谢璟汐仍盯着他，像是非要等到答案。
女皇示意司礼太监捧上锦盒。
盒中并排放着数支玉簪，最上方那支蟠龙玉簪，正是太女正君信物。
璟汐，莫再耽搁。
女皇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依礼赐簪，定下太女正君。
谢璟汐终于起身。
她走向锦盒，手指却越过了那支蟠龙玉簪。
3
她取出下面那支蛇纹簪，递到我面前。
苏叙辞，给。
满殿顷刻无声。
蛇纹簪，东宫册立侧君所用。
司礼太监脸色发白，捧着锦盒的手都在抖。
几名公子看向我，眼底既有惊讶，也有庆幸。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正君之位早已定下。
可谢璟汐偏要当众将我贬为侧君。
我看着那支簪，没有伸手。
女皇冷声道：
璟汐，你拿错了。
她亲自取出玉簪递到谢璟汐手边。
你不熟悉仪制，母后不怪你。玉簪赐予叙辞，才合规矩。
台阶已经铺到脚下，谢璟汐却没有下。
她捏住玉簪，转身走向沈韶光。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玉簪**了他的发髻。
沈韶光惊呼：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这是苏公子的玉簪，我怎能抢他的位置？
他嘴上推拒，右手却立刻握紧簪尾，生怕旁人取走。
谢璟汐朗声道：本宫心中的正君，从来只有韶光。
放肆！
女皇猛地拍案。
今日选君关乎国本，岂容你任性？
沈韶光并未参选，更未献武艺。立刻把玉簪取下！
谢璟汐不以为然。
规矩是人定的。韶光文武双全，又与本宫一同长大，他做正君有何不可？
她说完，再次将蛇纹簪递向我。
至于苏叙辞，册为侧君便是。苏家想要的，不就是与东宫结亲吗？
这句话落下，连女皇都变了脸色。
原来她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苏家能助她稳固储位，也知道女皇母族式微，急需父亲在朝中的声望。
正因如此，她才敢认定我不会拒绝。
先当众折辱，再赏我一个侧君之位。
等我低头入了东宫，苏家便只能为她所用。
而沈韶光踩着我的尊严坐稳正君之位，还能得一个真爱无双的名声。
好算计。
谢璟汐见我迟迟不接，语气渐冷。
你若真有正君该有的贤德，便该懂得谦让。
韶光性情单纯，你日后多照顾他，本宫也不会亏待你。
我抬手，将蛇纹簪推了回去。
臣不敢要。
簪身撞上锦盒，发出一声脆响。
谢璟汐皱眉：你闹什么脾气？
我轻声道：殿下既已选定正君，臣自当退位让贤。
女皇放缓声音：
叙辞，璟汐只是一时糊涂。本宫会替你做主，你莫因意气毁了终身。
沈韶光也上前劝道：
苏公子，殿下不过偏疼我一些，你何必吃醋？
将来入了东宫，你若连这点委屈都容不下，如何辅佐殿下？
我看向他鬓边的玉簪。
世子既戴得这样稳，又何必劝我？
沈韶光一噎。
谢璟汐厉声道：
苏叙辞，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没有理她，只唤来殿侧宫女。
劳烦姑姑替我去一趟宣政门。
女皇目光骤沉：
你要做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护国公府的腰牌，放进宫女手中。
将军裴清婉今日回京述职，此刻应当尚未出宫。
宫女不敢接，抬头望向女皇。
我直接将腰牌塞进她掌心。
告诉裴将军，就说苏叙辞请她来正合殿。
谢璟汐捏紧翡翠扳指，脸色彻底阴沉。
你请裴清婉来做什么？
我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自然是重新选一个，我愿意娶的人。
4
话音落下，殿中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谢璟汐冷笑：
你以为裴清婉会陪你胡闹？
我没有回答。
半柱香后，殿门外传来甲胄相击之声。
裴清婉刚从宣政殿述职出来，尚未来得及**，只在轻甲外罩了玄色长袍。
她跨入殿门时，司礼太监下意识退开半步，原本低声议论的公子也纷纷噤声。
北境三军统帅的威势，不是京中权贵堆出来的。
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裴清婉向女皇行过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叙辞。
她没有问我为何唤她，也没有看谢璟汐手里的蛇纹簪，只径直走到我身侧。
像小时候每一次我闯祸，她都先站到我面前，再问缘由。
我抬手挽住她的手臂。
她身形微顿，却没有避开。
谢璟汐猛然起身：
苏叙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我转向司礼太监。
请公公将我的名字从选君名册上划去。
司礼太监不敢动，连忙望向女皇。
女皇沉声道：
叙辞，选君不是儿戏。你父亲已经允诺这门婚事，岂容你说退便退？
我俯身一礼，手仍挽着裴清婉。
臣并非儿戏，而是另择良人。
臣要娶裴清婉。
满殿哗然。
裴清婉垂眸看我，眼底似有暗潮翻涌。
我迎上她的视线：
三岁那年，你把唯一一块糖留给我。
你便说过，长大后要我娶你。
今日我再问一次，裴清婉，你可愿嫁我？
她没有半刻迟疑。
愿意。
两个字，掷地有声。
谢璟汐一把扫落案上茶盏。
放肆！你是本宫的男人，竟敢当着本宫的面与旁人私定终身！
我看向沈韶光鬓边的玉簪。
殿下已有竹马，我为何不能选自己的青梅？
沈韶光摇着折扇，笑得无辜。
苏公子何必赌气？裴将军与你同在苏家长大，名义上还是你的义姐。
你为争一口气便要娶她，置护国公府的颜面于何地？
这不过是玩笑话，公子何必当真？
世子抢玉簪时，可不像在开玩笑。
他握扇的手一僵。
女皇厉声打断：住口！
苏叙辞，本宫念你年幼，可以不计较今日失仪。
现在松开裴将军，接下玉簪，本宫仍准你为正君。
谢璟汐立即道：
母后，正君之位只能是韶光！
女皇看她的眼神几乎结了冰。
我却笑了。
到了此刻，她们争的仍是苏家必须入局，却无人问我愿不愿意。
女皇盯着我：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天家裁定。即便你父亲允了，没有陛下赐婚，谁敢娶你？
裴清婉向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
臣敢。
女皇拍案而起。
裴清婉，你手握重兵，更该谨守臣节！
今日若纵他抗旨，苏家前程、你的军职，都担得起吗？
殿外禁军已将门口围住。
谢璟汐摩挲着翡翠扳指，冷声命令：
来人，将裴清婉拿下。至于苏叙辞，送回苏府，等候赐婚！
裴清婉的手按上玄铁剑柄。
我轻轻压住她的手。
女皇陛下说得不错，臣的婚事，寻常人确实做不了主。
我从袖中抽出漆黑玉令，高高举起。
玉令正面盘踞玄龙，背后刻着先皇私印。
女皇脸色骤变，禁军齐齐跪地。
玄龙令！
我望向座上众人，一字一句开口：
先皇曾许我外祖父一个愿望，无论所求为何，谢氏后人不得拒绝。
“而今日，我便要用掉这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