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枝从他内袋露出的蓝布角上看出了来处。
那只布包,她见方秋月藏过。
供销社那批便宜皮鞋到了以后,方秋月回家提过一回,后来再没说。
“她攒着买鞋的钱?”
“先给您做检查。”
“拿回去。”
赵桂枝将旧方子塞进枕头下面。
“她站一天柜台,脚上那双鞋早该换了。”
“我以后补给她。”
“你拿什么补?”
这句话跟方秋月问得一样。
孟广禄把钱重新放回枕边。
“工资发了先补。”
“工资不拿来买粮?”
“妈。”
“我咳几年了,等两个月也死不了。”
“您最近跟以前不一样。”
“你看两眼就知道?”
“看出不对,才要去查。”
赵桂枝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肋下。
这个动作只做了一半,她又把手收回被面。
孟广禄看见了。
“那里还疼?”
“咳急了才疼。”
“今晚疼过没有?”
“没有。”
“您刚才摸了。”
“坐久了,衣服硌着。”
“明早我带您去。”
赵桂枝把脸转到墙边。
“秋月要陪着吗?”
“我带您,不耽误她上班。”
“她明天休息。”
“她今天休息,明天上班。”
“你连她哪天休息都记不住。”
孟广禄被问住了。
赵桂枝拿起枕边的钱,数出十五块,剩下的蓝布包递回去。
“拿给她。”
“她不会要。”
“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
她把钱塞进儿子手里。
“片子我照,药也不停,别让她这个月连买菜的钱都没有。”
“本子上还留了十一块。”
“十一块经得住几回花?”
赵桂枝掀开被子躺下。
“出去吧,我困了。”
孟广禄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一句。
“广禄。”
“嗯?”
“秋月嘴上厉害,你别当她真舍不得给我治。”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别让她一个人算。”
门关上以后,孟广禄把剩下的钱拿回饭桌。
方秋月没有接,只把蓝布包推回他面前。
“妈答应了?”
“明早去拍片。”
“她没骂我?”
“问你的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