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臣媳……臣媳不敢。”
谢宴没有再说话,只是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头顶,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喘息的重量。
又过了许久,又过了许久,谢宴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起来。”
沈清晏撑着发软的膝盖,缓缓站起身,却不敢抬头看他。
“回你的东宫去。”
谢宴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本他还没看完的军报。
谢宴像是彻底没了兴致,语气平淡无波。
“记住,今晚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晏连忙应声。
“是,臣媳遵命。”
她福了一礼,正准备退下。
谢宴那不带波澜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好戏,明日才开场。”
沈清晏的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是”,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清风殿,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沈清晏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第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龙椅上的皇帝精神不济,恹恹地靠着椅背。
太子萧承站在百官之首,一身崭新的太子朝服,脸上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监国之权在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在向他招手。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御史大夫周正明出列。
“臣,有本要奏。”
周正明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向不党不私,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皇帝抬了抬眼皮。
“讲。”
周正明手持玉笏,声音铿锵有力。
“臣,**东宫内侍总管刘瑾,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秽乱宫闱!”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萧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厉声喝道。
“周大人!你可有证据?!”
“刘瑾侍奉本宫多年,忠心耿耿,岂容你空口白牙地污蔑!”
周正明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拜。
“臣,有实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起。
“此乃刘瑾在宫外私宅搜出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自入东宫以来,贪墨的每一笔赃款,勾结的每一位官员!”
“其贪墨金额之巨,所涉官员之广,骇人听闻!”
“请陛下圣裁!”
萧承看着那本青色的册子,脑中轰的一声。
那册子,他认得!
怎么会……怎么会落到周正明的手里!
萧承僵在原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走,指尖泛起刺骨寒意。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内侍总管连忙走**阶,接过账本,呈到御前。
皇帝拿过账本,只翻了几页,那只枯瘦的手,便开始剧烈地颤抖。
账本上的每一笔,都指向了东宫。
每一笔,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好……好啊!”
皇帝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猛地将那本账册,朝着萧承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逆子!”
账册砸在萧承的额角,又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给朕好好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奴才!”
萧承浑身一颤,也顾不上额角的疼痛,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账册。
他打开一看,只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
是真的。
全是真的。
他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父皇!父皇明鉴!”
“儿臣……儿臣是被这阉人蒙蔽了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着头。
那狼狈的模样,与方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谢宴,此时终于缓缓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