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茶水摊

年中招商会上，我替母亲临时看了一会茶饮摊。

高中同学挽着男友的手路过，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这不是当年考了700分的学霸吗？怎么现在混到摆摊了？」

她故意把一杯奶茶泼在我的价目表上，趾高气昂地嘲笑我：

「我男朋友马上要拿下这条街的黄金铺位，以后你这种小摊，见一次清一次。」

她男朋友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让保安把我的摊位推走。

她拍着我的肩膀说：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给你留个角落卖茶。」

我拿起湿透的招商名单，拨通了招商主管电话。

「取消他们公司的签约资格。」

高中同学看见我在招商会摆摊那天，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包甩进冰桶里。

她挽着男朋友的胳膊，站在我的茶饮摊前，看了我好几秒，忽然拔高声音：

「孟知夏？」

我正在给客人封杯，听见这个名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邵芷晴。

高中三年，她每次**都被我压一名。

毕业那天，她红着眼说以后一定会超过我。

七年没见，她身上多了钻石耳钉，手腕上多了镯子，说话的腔调也比从前高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我，视线从我的围裙扫到脚边的泡沫箱，嘴角慢慢翘起来：

「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不敢认。」

「当年考了那么高分的学霸，现在怎么混到卖奶茶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商户都转头看了过来。

我把杯盖压紧，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少冰三分糖，拿好。」

小姑娘接过茶，小声说了句谢谢，赶紧走了。

邵芷晴笑得更明显了：

「你脾气倒是比以前好了。以前老师让你上台讲题，你恨不得全班都知道你有多厉害。」

她身边的男人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你同学？」

邵芷晴立刻靠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高中同学。以前可风光了，年级第一，老师天天夸她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她说完，低头看着我的摊位：

「谁能想到呢，大出息就在这儿。」

我擦了擦手，看向她：

「你要点单吗？」

邵芷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还真卖上了？」

她拿起桌上一杯刚做好的招牌茶，杯壁上还贴着试饮标签。

我提醒她：

「那杯是给商户试喝的。」

邵芷晴手一歪，整杯茶哗啦一下泼在了我的价目表上。

茶水顺着塑封边缘流下去，旁边那份临时招商名单也湿了一角。

她捂住嘴，语气夸张：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纸。

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被茶渍晕开，最上面那行“鸣鹿餐饮”倒是还很清楚。

邵芷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孟知夏，你也别生气。一杯奶茶多少钱，我赔你十杯。」

她男朋友许宴舟轻笑了一声。

邵芷晴像是得了鼓励，继续说：

「不过你也得识相一点。我男朋友马上要拿下这条街最好的铺位，以后入口区都要统一升级。」

「你这种临时小摊，摆在这里太掉档次了。」

我把湿掉的价目表揭下来，慢慢折好。

邵芷晴以为我怕了，笑着说：

「这样吧，你现在跟我道个歉，求我一句。以后我让宴舟给你留个角落，卖你的便宜茶。」

许宴舟终于开了口：

「芷晴，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完，抬手招来旁边的保安：

「这个摊位挡住主通道了，推走。」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宴舟胸前的重点商户牌，表情有点为难。

许宴舟皱眉：

「听不懂吗？我说推走。」

保安伸手就要搬我的冰桶。

我按住桶盖，看向他：

「谁让你动的？」

保安愣了一下：

「这位先生说你影响通行。」

我问：

「现场摊位调整，需要***签字。你看到签字单了吗？」

保安手顿住了。

许宴舟脸色沉下来：

「一个摆摊的，还跟我讲流程？」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来签约的吗？流程都不懂？」

邵芷晴嗤笑：

「孟知夏，你还装呢？」

「你知道宴舟家是什么公司吗？他们家旗下十几家连锁店，今天签完合同，这条街最好的铺位就是他的。」

她越说越得意：

「你现在嘴硬，等清场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我看着被茶水泡皱的招商名单，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孟主理，现场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着许宴舟：

「鸣鹿餐饮的签约流程先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停？」

「对。」

「他们已经在候签室了，贺经理刚才还催过签约台。」

我说：

「候签不代表通过。现场出现秩序风险，品牌适配也需要重新看。」

邵芷晴听我说完，直接笑弯了腰：

「孟知夏，你在给谁打电话？外卖平台**吗？」

许宴舟也笑了，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要是真能停我的签约，我今天就把这杯子吃了。」

我没有理他，对电话那头说：

「把鸣鹿餐饮改成观察商户。所有补充材料，重新发我一份。」

那头的人终于应了：

「好，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邵芷晴还在笑。

她掏出手机，对着我被泼湿的摊位拍了一张照片。

没过多久，我手机震了一下。

高中同学群里，邵芷晴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围裙站在茶饮摊后面，湿掉的价目表歪在桌边。

邵芷晴配字：

「偶遇当年七百分学霸，大家猜她现在在做什么？」

群里很快有人冒出来。

「真的假的？这是孟知夏？」

「她以前不是特别厉害吗？」

「摆摊也挺好的吧，现在小生意也赚钱。」

邵芷晴立刻回：

「赚钱是赚钱，可惜马上就要被清走了。宴舟今天签黄金铺位，以后这里要升级成高端餐饮区。」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邵芷晴举着手机给我看：

「你看，大家都挺关心你的。」

我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纸，用马克笔写上新的价目表。

字写到最后一笔时，候签室方向忽然跑来一个工作人员。

他停在许宴舟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许总，您的签约流程暂时要延后。」

许宴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

「系统里显示，鸣鹿餐饮需要重新核验资料。」

邵芷晴也愣了。

她下意识看向我。

我把新价目表贴好，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你男朋友的杯子，可以晚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