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养妹闹着要露一手,没想到油锅起火,差点烧了厨房。
危急关头,被诊断半身残疾的老公起身把人护在怀里。
方轻羽笑着调侃。
“裴大哥你装了这么久,突然站起来习惯不?”
裴修无奈地叹气。
“小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你想顶替宋渝上大学,我也不至于假装为救她断了腿,一装就是五年。”
“宋熠,还得多谢你的终身残疾诊断报告。”
我哥冷静地推了下眼镜。
“我的两个妹妹我最熟悉,宋渝压根不是上学的料,做个烧锅炉的都勉强,不像轻羽聪明有能力。”
我站在门外,觉得很荒谬。
裴修出事后,我东拼西凑出医药费给他救命,冬天敲冰洗衣服,夏天搬砖捡药材。
因为没名没分伺候裴修,我是这一片名声最差的大龄女。
五个中秋节,一千八百二十五个团圆夜,我从没后悔过和裴修在一起。
可现在,我后悔了。
......
隔壁周婶出来打水,瞧见我咦了一声。
“小渝,你站这干啥?”
周婶声音不低,透过虚掩的木门传进去。
轮椅压过吱呀作响的地板,是裴修出来了。
他打量的眼神先落在我的脸上。
见我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接过橘子罐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晚上凉,该多穿件衣裳。”
裴修给我暖手,暖意透过来,我却觉得冷入骨髓。
我哥摆着碗筷,不满极了。
“大过节的让轻羽一个客人做饭,自己跑出去当甩手掌柜,像什么样子?”
方轻羽扯了下我哥的衣角。
“姐姐是给我买罐头去了,不是偷懒。”
我脚步一顿,看了眼给我兑洗手水的裴修。
他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罐头。
我凑了张粮票和供销社的张叔换来了两瓶罐头。
从城东走到城西,宝贝疙瘩地抱了一路。
没想到是买给方轻羽的。
洗手的香皂只剩指甲盖大。
我低声喃喃。
“家里的雪花膏也用完了。”
裴修扫了眼我起皮的脸颊。
“最近抓药花了不少,能省就省点。”
我哥沉下脸训我。
“要不是裴修救了你,现在坐轮椅的就是你了,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整天要这要那的。”
“你又不像轻羽聪明能考上大学,也不像她争气进了部队当文员,你靠裴修养着就别那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父母早亡,我哥又当爹又当妈。
收养了同样失去双亲,但嘴甜讨人喜欢的方轻羽后,我就总是挨训。
所以我和我哥不亲,甚至骨子里就怕他。
怕归怕,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不甘和委屈烧的人眼睛发酸,喉咙哽咽。
裴修的抚恤金勉强够买药的,但远远不够生活。
所以这五年我夏天去砖窑搬砖,冬天砸冰给人洗衣。
天不亮就翻山越岭找药材拉到镇上卖。
我或许不聪明,也不争气。
但我不是吃白饭的那个。
裴修拍了拍我的手背,解围道。
“大过节的,不说这些。”
一箩筐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难受的我连筷子都没动。
裴修给我盛了碗汤,我没拿稳。
滚烫的汤大半都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方轻羽惊呼一声。
“裴大哥,疼不疼?!”
裴修淡笑着摇了下头,又看向我。
“我本来就没感觉,不碍事的。”
和裴修朝夕相处五年,我看出了他强撑的伪装,但我没拆穿,就像他不拆穿我哥的偏心。
**楼里的人都出来赏月了。
裴修悄悄把雪花膏塞进我手心。
“别不开心了,快许愿吧。”
心底那股酸涩被一阵柔软填满。
只有裴修还记得中秋节这天是我的生日。
我拧开盖子,看见用了一半的膏体,雀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方轻羽用剩下的。
从小到大,只有她不想用的,才能轮到我。
我苦笑地勾了勾唇。
裴修看我对着月亮沉默了好久,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前四年,我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希望裴修好起来,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我垂眸,掩住眼中的落寞。
“没想好,回去吧。”
裴修愣了下,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片刻,补了句。
“等这个月抚恤金下来,我给你买瓶新的。”
我脚步不停,装作没听见。
其实我骗人了,我想好愿望了。
第五年,我要离开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