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浩，**妈那笔赔偿金到账了吧？城南的公寓我看好了，首付三十二万，房产证只写我的名字。”

临江大学旁的咖啡厅里，周婉清搅着拿铁，语气轻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林浩没应声。

就在刚才，他还泡在2042年冬天那条暗巷的积水里。胸口被捅穿，雨水灌进肺里。

苏小棠趴在三步外的水洼中，后背挨了两刀。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姜糖靠在垃圾桶边，眼镜只剩半个框。

陶乐乐缩成一团，身体早就凉了。

那是三个拿命护他的姑娘。

后来，他也死了。

可眼下，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数字清清楚楚。

2012年9月17日，星期一，晚八点零三分。

他回来了。二十岁。周婉清逼他交钱的这个夜晚。

上辈子，他把卡和密码都交了出去，往后六年被这个女人一口一口吃干抹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身无分文、孤家寡人。

而那三个姑娘为了帮他出头，死在同一个雨夜里。

林浩的拇指摩挲着左腕那块旧表。表面磨花了，表针全停了，永远定格在十点十七分。

父亲去世那天的时间。

“林浩？听到没？”

周婉清歪着头，眼睛弯起来，长发垂到肩侧。

“你想什么呢？”

他抬眼。

这张脸他太熟了。温柔、无辜，还有恰到好处的撒娇。上辈子，他被这张脸骗了六年。

“多少？”他问。

“三十二万首付。”

周婉清伸手来拉他搁在桌上的手腕。

“月供我来想办法。你看，我们反正要结婚的嘛，现在买房等于……”

“写你名字。”

林浩没动，语速放得很慢。

“我爸妈拿命换的赔偿金，买房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周婉清的手指停在半空，笑容卡了片刻，又恢复原样。

“写谁不都一样嘛。”

“那结婚呢？什么时候领证？”

她的睫毛颤了颤。

“这个，我妈说不着急。”

“**说的。”

“嗯。”

“赔偿金你要拿走，结婚你没打算。”

林浩右手滑进裤兜，拇指准确按下那台诺基亚的录音键。上辈子他从没用过这个功能，这回不会再犯傻。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周婉清握住咖啡杯，手指收紧。

“我奶奶今年七十三，腿脚不方便。你愿意隔三差五去看她吗？”

“那是你们林家的事。”

这句话脱口而出。周婉清说完才察觉不对，赶紧找补。

“我意思是，咱们还年轻，等以后稳定了再说。”

够了。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全录进去了。

不出钱、不结婚、不管人。

说白了，就是要白拿三十二万。

林浩把搁在桌上的手抽回来，从袖口到指尖，动作利落得像切断一根绳索。

“我换个问法。”

他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银行APP。拇指在转账限额栏里输入数字零，确认后锁定。

他把屏幕转向周婉清。

“你手里那张副卡，从现在起，取不出一分钱。”

咖啡厅里有人放下杯子，朝这边看来。

周婉清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扯开包，抽出那张银灰色的***，指甲掐进卡面。

“你什么意思？说好给我保管的！”

“我收回来了。”

林浩摊开手，掌心朝上。

“林浩，你……”

“卡。”

一个字，落在桌上像块铁。

她没动。

“你想让我在这儿，把你刚才那几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复述一遍？”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已经竖起耳朵。周婉清瞟见那些视线，脸白了。

她把***拍在桌上。

林浩收进口袋，起身。

椅子腿擦过地板，周婉清跟着站起来。她眼眶一红，嗓子开始发颤。

“林浩，你就这样对我？我陪了你快一年，**妈出事的时候，我天天来看你……”

话没说完，角落里一个穿碎花裙的身影冲了过来。

宋茜，周婉清的闺蜜，像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林浩，你过分了吧？婉清为了你推掉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她？”

林浩没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诺基亚，点开录音，按下外放。

扬声器音量不高，可咖啡厅足够安静。

“写谁不都一样嘛。”

“这个，我妈说不着急。”

“那是你们林家的事。”

周婉清自己的声音，一句接一句从手机里传出来，句句分明。

宋茜的嘴张开又合上，那阵义愤填膺的气势垮得干干净净。

周围几桌的议论已经压不住了。

“所以，她要白拿人家爸妈拿命换来的赔偿金啊……”

“还不结婚，也不照顾老人，这不就是骗钱吗……”

周婉清脸上的泪还挂着，可那点楚楚可怜在录音面前全变了味。

她往前跨了半步，想抢林浩手里的手机，被他侧身避开。

“林浩！你删掉！”

“你之前借我的一万六，三天内还。”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嗓音压得很平，像在念一行课文。

“转账记录我都留着，不用费心否认。”

周婉清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林浩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推开咖啡厅玻璃门时，夜风扑上脸，已有九月末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

旧表的指针不动，停在十点十七分。

十点十七。

上辈子，就在今晚十点十七分之后的某个时间，老城区那条废弃菜场背后的暗巷里，三个女孩被人堵住。

苏小棠、姜糖、陶乐乐。

她们还活着。

现在，她们都还活着。

林浩抬腕。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晚八点五十四分。

距离暗巷事发，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他握住旧表的表带，咬住牙关，脚步越迈越快。

路过咖啡厅落地窗时，玻璃映出他的侧脸。

二十岁的脸仍有少年的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早已不属于这个年纪。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行冰蓝色的文字出现在视网膜前方，像投影打在空气里。

商业帝国成长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宿主执行无收益利他行为（放弃不当得利、保护遗产）。初始化完成。当前等级：无业。首个任务将在宿主完成下一次关键抉择后发布。

林浩脚步没停。

系统什么的，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