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自驾去川西,车子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山抛锚,气温跌破零下十度。
车里仅剩最后两瓶便携氧气和一件军大衣。
未婚夫
陆廷晏毫不犹豫把大衣裹在秘书
许盈盈身上,又开了瓶氧气递给她。
“盈盈是平原人,第一次来高原,她会死在这的。”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满眼心疼地朝我哈气。
“老婆你平时总健身,还跑了半马,底子好,再坚持两小时救援就到了。”
许盈盈**氧气,歉意地红了眼眶。
“都怪我非要跟来蹭车,嫂子要是冻坏了,我怎么跟陆总交代。”
我冷得连骨缝都在痛,却没拆穿她包里藏着的高原安。
陆廷晏是个重恩的人,
许盈盈的哥哥曾救过他,他就把她当成了免死**。
他坚信我大度又懂事,绝不会跟一个恩人家属计较。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他发白却依旧护着
许盈盈的背影,淡淡笑了。
他忘了,我跑半马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刚刚确诊了重度心衰。
这口氧气,我不想争了。
……
车厢里的温度还在降。
陆廷晏把
许盈盈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取暖。
许盈盈吸了两口氧气,脸上恢复了点血色,虚弱地靠在他胸口。
“陆总,嫂子脸色好差。要不这大衣还是给嫂子穿吧。”
她说着,手指死死攥着大衣的领口,没有半分要脱下来的意思。
陆廷晏回头看了我一眼。
车里光线昏暗,他没看清我发紫的嘴唇,只看到我沉默地靠着窗。
“她没事。”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天天泡健身房,身体好得很,你别管她,顾好你自己。”
我艰难地喘着气。
肺里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这是心衰急性发作的先兆。
我抖着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要自救。
我想打给周时越,我的发小,也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知道我的情况,他会教我怎么办。
屏幕刚亮起,
陆廷晏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抽走。
“沈知夏,你能不能懂点事?”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训斥我。
“盈盈的高反已经很严重了。”
“你现在打电话给救援队施压,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怎么办?不是说了再等两小时吗?”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不是打给救援队。
我想告诉他,我快死了。
“我……喘……不上气……”
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许盈盈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小脸通红,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晶莹的泪。
“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我身体太差,拖累了你们。”
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我,举起手里的氧气瓶。
“你要是实在难受……这氧气,给你吸一口吧。”
她把那个她已经用过的氧气瓶,慢吞吞地递向我。
手腕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瓶子在她指尖晃了晃,“啪”地一声,掉在脚垫上。
骨碌碌滚到了座椅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呀!”她惊呼出声,满脸懊悔。
陆廷晏立刻弯腰去捡。
擦干净瓶口后,重新塞回她手里。
“你给她干什么?好好吸你的!”
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过头,用一种极度厌烦的眼神看着我。
“沈知夏,你差不多得了。”
“盈盈都这样了,你还故意装病争宠,有意思吗?”
“她就是看我只顾着你,心里不平衡。”
“我告诉你,盈盈的哥哥是为了救我连命都没了!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跟我争风吃醋?”
我看着他,心口那阵尖锐的刺痛蔓延至全身。
争风吃醋?
五年前,他创业失败,被人堵在巷子里追债。
是我,卖了爸妈留给我唯一的房子,替他还清了所有债务。
也是那一次,我为了护着他,被一个债主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那一跤,摔断了两根肋骨,伤了心肺,落下了这纠缠我至今的心衰病根。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发誓,这辈子,都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可自从
许盈盈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许盈盈的哥哥是他的司机,半年前在一场车祸中替他挡了致命的撞击。
从那以后,
许盈盈成了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只要
许盈盈一掉眼泪,我所有的付出和委屈,就成了无理取闹。
我闭上眼,把头靠在结冰的车窗上。
身体冷得快要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涣散。
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破败的呼吸声。
“知夏,别闹了。”
陆廷晏大概是骂累了,语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他伸过手,想像往常一样,握住我的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指尖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这么凉?!”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
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我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刚想脱下自己的外套。
许盈盈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陆总……我……我心口好疼……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陆廷晏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拉走。
他慌乱地抱紧她,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盈盈,别怕,别怕!我在这儿!救援马上就到了!”
他不停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他彻底松开了我的手。
我看着那只悬在半空,又迅速收回去的手。
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攥紧了冰冷的衣角。
这口氧气,我不争了,连同他,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