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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井深深,藏尽半世痴》 发表时间: 2026-09-24

我做裴昭外室的第三年,赵家因通敌谋逆,满门下狱。

抄家那日,他瞒着所有人将我送去了城郊庄子。

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珠珠,等风头过去,我会风风光光接你回府。”

那时我已生下长女阿宁,又怀了阿琰。

我信了。

可我在庄子里等了整整八个月,等来的却是一壶毒酒。

送酒的人说,裴大人已经娶了丞相嫡女苏晚棠为妻。

我盯着那壶酒看了很久,哭得眼皮红肿。

原来他说的风光,是让我做一个死得干净的罪臣之女。

那夜,我倒掉毒酒,带着两个孩子,从庄子的后门离开。

本以为从此山水不相逢。

直到三年后,我抱着病重的阿琰回到京城。

只因听说城里来了位神医,能治百病。

在医馆外等候时,药童掀帘,堂内先走出一行人。

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眉眼冷峻,身姿挺拔如松。

是裴昭。

当朝镇北侯,我爱了八年的人。

三年不见,他更沉敛了,眉眼间都是上位者的威压。

苏晚棠正挽着他的手臂,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带笑。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

先是猛地一顿。

下一秒,那点错愕就烧成了怒意。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高大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赵骊珠?你没死?”

我抱着阿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侯爷。”

裴昭盯着我,目光沉沉。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当年你假死脱身,不就是为了跟野男人私奔?”

“如今故意出现在我面前,赵骊珠,你想毁了我的婚事,毁了我和丞相府的盟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里都带着怒意。

我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撞上医馆门柱。

“侯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裴昭冷笑一声。

“到了这一步,还要撒谎?”

“我为你奔波八个月,可你呢?”

“我刚把你送去庄子,你就耐不住寂寞,与人传书递简,约好私奔的日子。”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本侯都记得!”

我脑中嗡的一声。

什么信?

“我没写过信。”

一声轻笑从我身侧传来。

苏晚棠款款走上前,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像三月**。

“赵姑娘,事到如今就别撒谎了。”

“当年你和外男私通的书信,侯爷可是亲手拆开看了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侯爷念着旧情,才没公开你是畏罪**,对外只说你染病去世,给你留了体面。”

“你倒好,用假死来戏耍侯爷。”

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从未写过信,也从未有过什么情郎。

可看着裴昭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从他选择联姻的那天起。

从他派人送来那碗毒药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信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解释又有什么用。

我别过脸,沉默不语。

裴昭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说不出话了?”

“外室就是外室。”

他一字一顿。

“上不得台面。”

“当年容你三年,是我瞎了眼。”

我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怀里的阿琰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喘。

他小小的身子猛地弓成一团,脸憋成青紫。

“阿琰!”

我魂飞魄散,抱着他冲进医馆。

“神医!求神医救救孩子!”

药童横身一拦。

“神医问诊,五十两,先缴,后诊。”

“我给,我给!”

我单手抱着阿琰,慌忙去解腰间钱袋。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截割断的绳头。

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进城时,有个小孩撞在了我身上。

当时我只顾着护怀里的阿琰,只当是顽童乱跑,没在意腰间。

原来那时候,救命钱就被偷了!

我把包袱整个抖开,翻遍每一寸衣缝。

没有。

***两。

我变卖了所有首饰,一路省下来的救命钱,一文不剩。

怀里的咳喘声,一声比一声弱。

我回头,看向裴昭。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裴昭。”

“求你,借我五十两。”

“我立字据,按手印,往后做牛做马还你。”

我仰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琰是你亲生儿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看着我,目光犹疑。

手缓缓朝着腰间的钱袋伸去。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可笑的希望。

可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夫君。”

苏晚棠轻声细语。

“如今正是京察大典的关键时候,御史台的人天天盯着您的错处。”

“您今日若是帮了她,明日被人参一本‘私藏罪眷,品行不端’,您这几年的布局,可就全毁了。”

裴昭的手,停住了。

苏晚棠转向我。

“再说了,赵姑娘,你当年‘染病去世’的时候,庄子里的金银细软,可一件没少带吧?”

“哪怕这三年过得再逍遥,也不至于五十两都拿不出来。”

她掩唇轻笑。

“莫不是拿孩子当幌子,故意演给侯爷看,博同情呢?”

裴昭垂着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他看向我,眼神里最后一丝动摇,也慢慢被冰冷的审视取代。

“裴昭。”

我仰头看他。

“你真的不愿意救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冷声道:

“他未必是本侯的孩子。”

我心口一痛,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碎了。

怀里的阿琰,呼吸越来越轻。

我猛地转身,膝行两步,扑到药童面前。

“求你!进去通报一声!”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孩子快不行了!诊金我后续一定补上!”

“我可以写契、为奴、做牛做马,怎么都行!”

“就求你进去说一句,孩子快不行了,求神医行行好!”

一下,两下……

额头破了,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阿琰的衣襟上。

可我不敢停。

我已经没有了阿宁。

我不能再没有阿琰。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别说磕头,便是让我跪死在这里,我也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医馆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