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一世你可以悔。
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他悔了我十七次,每一次都是我刚要动手,他先替我把子拿起来,放到我心里想的那一格。
他知道我想走哪,比我自己知道得还早。
中间他说了一句话。
“你五岁学棋,你爹教的,落子不悔,你第一次悔棋被你爹罚跪了半个时辰,跪在棋盘前面。”
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我娘没说过,我爹更不会说。
我问他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说过,”他把一枚子放回盒里,“不是这一世。”
下到最后我把棋子扔进盒里,说不下了。
他问为什么。
我说这盘棋你替我下完了,我没下。
那两个丫鬟被我叫来,让她们给娘家带话,说我想回去住几天。
话没带到,第二天我娘没来,来的是魏珣,说我娘身子不便。
我娘从来没有身子不便过。
第二天我娘家的表兄尹青来看我,翰林院新进的编修,从小跟我下棋,从来不让,从来不悔。
魏珣把他挡在了二门外。
“舒宜身子不便,改日再来。”
我站在二楼的窗里,隔着院子看尹青被挡在门外,他抬头看见我,没喊,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棋子举起来。
窗推开一条缝,我用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三下,天元。
他把棋子往左移了一格,小目。
魏珣在楼下回头,尹青把棋子收进袖子,行了个礼,走了。
我让丫鬟去买一只瓷碗,试试她们听谁的。
她们买回来一只木碗。
有一天我带着那两个丫鬟走到二门,门房跪下了,说世子有令,世子妃不出二门。
我没跟他吵,转身去了祠堂,祠堂在二门里头,是侯府里我唯一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