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临江代驾老炮"群弹出一单。
滨江壹号到云麓山庄,八十八公里,车型迈**S480,备注"喝大了,急"。
陈牧手指比脑子快,抢单键已经按下去了。电动车仪表盘亮着红灯,只剩最后一格电。他骂了句娘,拧到底往滨江壹号冲。江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脖子。这破车跑完这单,今晚算是白干——可这一单的跑腿费,顶他跑三趟短途。
代驾群里这会儿炸了。三十八度的夜里还有人抢单、吐槽平台抽成、晒今晚小费,刷得他眼晕。群主老猫甩了个笑哭的表情:"老陈你那破电驴还能爬滨江?别半道扔路边,迈**车主可不等你推车。"
陈牧回了个中指,脚下没停。这电驴二手市场八百套的,电池衰得厉害,今晚全靠一口气撑着。
昨儿个他刚把路边一个晕倒的老头送进医院,老头攥着他手腕说了句"你骨头里带眼",醒来人就没了。
陈牧以为自己撞了邪,结果从昨晚开始,他看人就不太对劲了。
路灯底下走过来的姑娘,他一眼看见人家印堂蒙着层灰气,这是最近要破财。路边吵架的小夫妻,男的命宫泛青,
陈牧下意识绕开——那是要动手的血光相。
他管这叫"眼抽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滨江壹号的旋转门里晃出来个男人。西装皱巴巴,领带扯松了,整个人往下沉。代驾群里说的"醉得不轻但钱包不轻",就这模样。
"迈**,S480,黑的。"
陈牧报车型。
男人眯着眼看他,忽然笑了:"你也看得出来车?行,跟我来。"
地库里那台车安静得像头睡着的兽。
陈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手搭上方向盘的瞬间,他习惯性地往后视镜扫了一眼——
然后他手僵了。
后视镜里那张脸,印堂正中浮着一团暗红色的煞气,像有人拿朱砂点了个血点,正往下淌。
陈牧在中医院当过护工,懂点望诊,这叫"赤煞锁命宫",七日之内必有血光。
副驾底下,还有一根"线"。不是真线,是气。一道灰白色的、缠在霍总脚踝上的气,像被人拴了根看不见的绳。
陈牧后背的汗一下子出来了。
"兄弟,你脸色比我还白。"霍总给自己系安全带,含糊道,"放心,我不闹,你稳稳开。"
陈牧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自己看见的。他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开出三公里,霍总忽然不那么醉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盯着前头路灯:"小兄弟,你信不信,今晚那顿饭,有人想让我醒不过来。"
陈牧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霍总,您说笑。"
"没说笑。"霍总从后排探过身,酒气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苦味,像熬过头的药渣,"我喝了二十年酒,什么酒什么毒,舌头分得清。今晚那杯茶,有人加了料。不是毒药,是让我慢慢没的东西。"
陈牧鼻翼动了动。他忽然想起昨天那老头说的"望气"。他屏息,往霍总身上又看了一眼。
霍总胸腔里,缠着一层极薄的、冰蓝色的寒气。那不是酒。是被人日积月累埋进去的,从饮食里,从药膳里,从某个他信任的人手里。
"您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人给您炖汤?"
陈牧脱口而出。
霍总猛地看他。
后视镜里,一道车灯贴了上来。黑色的,跟了快六公里没超也没掉。
陈牧从后视镜里望过去。那车的司机,印堂不是红,是一团拧着的黑,像绞紧的麻绳——那是杀意。
陈牧在护工站见过临终病人家属那种脸,一模一样。
"霍总,"他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后头那车,跟咱们挺久了。"
霍总往后窗瞟了一眼,脸色"唰"地变了:"操。"
他猛地从前排扶手箱里拽出一张黑卡,又扯下一串车钥匙,塞进
陈牧兜里:"小兄弟,你车技要是够硬,把我送进云麓山庄,这卡里三百万是你的。要是……我今晚交代在这,你帮我把这串钥匙送我女儿,算我欠你一条命。"
陈牧脚底下油门已经踩死了。
迈**在空荡的滨江路窜出去,后头**紧咬着。他走代驾这几年,城中村的小路比这车还窄的地方都钻过,变道、压速、甩尾,一**作行云流水。后头那车明显没料到代驾敢这么开,被甩开半个路口。
八十八公里,他四十二分钟跑完。进山庄那刻他手都是麻的,不是累,是后头那道杀意的气一路咬着他后颈,这会儿才松开。
云麓山庄的门禁杆抬起时,霍总瘫在椅背上,汗出透了。他看了眼
陈牧,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代驾:"你叫什么。"
"
陈牧。"
"
陈牧,"霍总记住了,"明天有人找你。"
陈牧把车停稳,长出一口气。他摸了摸兜里的黑卡和钥匙,心想这钱烫手。
就在这时,后车窗"砰"一声闷响。
不是爆胎,是贴着玻璃的一记重击。
陈牧猛回头——
后头那辆**停在不远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出来,对着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路灯照在那只手上,惨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陈牧盯着那只手,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巷子里野猫尖叫了一声,像婴儿哭。他下意识望过去——那猫绿眼里也浮着一层薄灰,跟他白天见过的倒霉相一个样。连**都绕着这股煞气走。
陈牧忽然觉得,自己这双眼开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这双"眼",从今往后不会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