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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未来在群里吵架》 发表时间: 2026-09-28
最后一只铜壶,又漏了。
水沿着壶脚渗出来,在沈照刚算好的药钱上洇开一团。他赶紧提壶,把纸抖开,四百二十文糊了,旁边的一百四十七文倒清清楚楚。
穷得还挺顽固。
“别擦了。”钱守诚在柜后拨算盘,“四百二,擦成四十二,药铺也不认。”
“我在算少吃几顿能买齐。”
“算出来了?”
“九十一顿。药钱没够,我先飞升。”
钱掌柜推起滑到鼻尖的晶片镜,笑出了声:“少放屁。第三十件还修不修?不修我关门。”
“修。您先别熄炉。”
沈照将药单压到干处,翻过铜壶。补口干着,壶脚边却挂了一滴水。他垫平壶身,水珠不动;一撤垫片,歪脚压下去,新衬片便翘起一丝。
十八岁的人了,让一只瘸壶耍了两遍。
薄木片得再垫厚一点。沈照从边上掰下细细一条,塞进歪脚底下,铜针引着炉口余灵贴过去时,左手还压着壶身,唯恐掌柜忽然叫他一声,这倒霉东西又歪回原处。
补料软了。他屏住气,把针往裂处送,直到两边贴严才停。指根酸得直跳,壶底却还烫着,松不得;他就这么弓腰等它凉透,灌满水,按着壶把晃了晃。
桌上没添新水。
“这回行。”钱守诚伸手接过去,“急着上山,脚底下的活就不做了?”
“这不是想上山学点脚底下没有的么。”
听雨修器铺的窗外,北边山脉已黑成一片。照岳宗就在那里面。后日初四开初选,城里好些年轻人早早去报了名,沈照也报了。
他在铺里学了几年,拆得明白寻常旧器,自己的灵气却还没引出来。人家往剑上一搭手,剑就亮。他想亮一下,先得问掌柜借炉火。
都是本事,听着就***掉价。
临溪城中修门、打铁、运货,父辈走熟的路,他也能接着走。可山上有教剑的师父,有他看抄本看不明白的行气法,也有能挣修炼药材的差事。他想上去学,哪天回来,最好铺门口也能挤一圈看自己的人。
唐小满也在就更好了。
别一张嘴又是“让让,挡着搬铁条了”。
钱掌柜拿干布擦过壶底,将它放进验好的那堆里。
“三十件,齐了。说好的添头,自己挑。”
沈照早看上墙角那把缺盖铜壶。无主废器里,它的料最多,拆去裂口,剩下的铜够换几顿饭。
他伸手去拎,底下却跟着翻出一面小镜。
镜缺了个角,照人灰蒙蒙的。沈照本想把它推开,指腹擦过背面,摸到一道几乎被锈埋住的细纹。
他把镜子拿到灯下。
寻常导纹往外送灵,这条纹却从裂口绕出去,又贴着原路兜回来。两段明明隔得近,走法却不一样,像有人专门留了一条退路。
沈照把铜壶夹在膝间,空出手来比了比。凳面窄,壶嘴还顶着肚子,他偏舍不得把哪一件先放下。
“看见什么了?”
“这条回纹有意思。”
“有意思能卖几文?”
问得好。
沈照看看壶,又看看镜。缺盖壶今天能卖,明天也能卖;这道断纹却像卡在脑子里的一个小毛刺,他移开眼,又忍不住翻回来。
他把壶放回去。
“我挑镜子。”
钱掌柜盯着他那张沾了灰的脸:“你也没好看到舍不得不照的份上吧?”
“万一明天到了呢。”
“那你明天记得给壶道个歉。人家败得冤。”
炉口还温着。沈照取细铜针,刮净断纹边沿的浮锈,借余灵试着接上缺处。一次没亮,他退针,把那点多余的补料挑出去,重新贴住两端。
细光终于过去了。
他收起铜针,换细刀挑向左边剩下的锈。刀还没落下,镜面忽然浮出一行字。
外门执事住手。左边不能挑。
刀尖悬在锈层上。
沈照先回头,又低头去看桌底。铺里只有钱掌柜,和一只睡在空炭筐里的瘦猫。
外门执事锈底下是回纹,留着。按住镜背,想着你要说的话,再送过来。
沈照把细刀轻轻搁下,叫掌柜来看。
“字?哪儿有字?”钱守诚俯身,晶片镜险些碰到镜面,“别动,里头这个好像比你好看。”
沈照没笑。他将镜翻过来,又挡住灯,字仍像贴在眼前。掌柜却只嫌光暗,拍拍他的头,回去清账。
沈照拇指按住镜背,试着把心里那句骂人的话送进去。
沈照见鬼。
外门执事是人。沈照,十二年后的你。
沈照哦,混得不错啊,都敢骗到祖宗头上了。
外门执事床脚松砖底下,一百四十七文。少的三文没丢,买饼了。
沈照的拇指猛地离开镜背。
三文饼钱,他连娘都没告诉。进门前还专门拍了拍领口的芝麻。那块松砖上压着床腿,真有贼来翻,也得挪床。
他忍不住往门口看。
外门执事没人蹲你床底。掌柜一会儿找红柄锉,在账本第三页。我记得清楚,找不着他还骂我不长眼。
算盘声停了。
钱守诚弯腰拉抽屉,翻了两下,又把手伸进围裙兜。
“沈照,我那把……”
“账本第三页。”
钱掌柜掀开账本,红柄果然露出来。
他抬眼看沈照:“你放的?”
“我有那闲工夫,早把自己的钱算多点了。”
掌柜骂骂咧咧地收起锉子。沈照把掌心往裤子上擦了两回,才重新碰住镜背。
十二年。
三十岁的自己,真在对面?
沈照你能看见我?
外门执事不能。现场什么样,得你告诉我,或者想着那幅样子发来。我这边也是突然多了个能发字的镜印,刚才才试通。
沈照不大放心,先只想着掌心那把细刀,将刀柄上的缺口看清,试着送过去。
外门执事木柄,铜箍,缺口还在。你左手拇指别贴刃口,没引灵先给自己放血了。
他把刀放到右边,却没把这个动作发过去。
他故意又换了只手,镜面仍停着那句“别贴刃口”。这下才算踏实些。真要连上茅房都有人盯着,哪怕对面是自己,他也得找块厚布把镜蒙了。
沈照那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外门执事筑脉。伤过根基,上不去了。
一小段取杯的记忆随字浮出来。窄屋,半碗凉饭,一只豁口杯子。伸向杯子的右手与他指节轮廓相同,只是瘦了一圈,袖口也洗旧了。腕上灰白的痕一直延伸到衣袖里,提杯时,另一只手先托了上来。
沈照下意识跟着翻开自己的右腕。
同一个位置,只有被桌沿压出的红印。
他以为十二年后的自己怎么也该御剑来去,站在山巅,说几句让旁人听不懂的高深话。哪怕没成,至少衣服换件新的。
对面却连饭都没吃热。
外门执事这是我自己给你看的。别瞎琢磨。
沈照等着下半句。对方似乎就打算说到这里,可他难受得很,那只灰白的手腕看过一眼,便老在眼前晃。
沈照十二年,就这?
这话刚出去,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伤人,想补一句,字已经顶了回来。
外门执事你倒是行。十八了,灵气还得蹭炉子的。
操。
**专打疼处,倒真像自己。
他把凳子往炉口外挪了挪。
沈照伤哪儿了?怎么伤的?还能治不?
外门执事右腕。初八旧器选验,你挑了丙十七号匣。照教习的办法暖匣,再撬,寒煞冲进经脉。到我这会儿还没治好。管旧器的黎正,在初五交接时换掉了真匣,想吞里头的传承。
沈照低头看右手,指节上尽是小磨痕,握紧、松开,都好好的。
沈照那我不选它。
外门执事你能躲,唐小满躲不了。扣是她修的,东西没了,最后算她偷拿。她没进器院,后来离开临溪,再来找我,连门都没进。
沈照的手停在镜边。
下午,隔街铁作的姑娘才来借过细锉,抱着宗门修单,装得很随意。钱掌柜夸她出息,她说小活一桩,出门却差点撞上门框。
他还笑她来着。
沈照你没帮她?
字停了很久。
外门执事我当时躺着。
也问过她,是不是碰了里头。
“你真够混账的。”
钱掌柜从账本上抬眼。
“骂我自己。”沈照补道。
“那你骂大点声。我爱听。”
沈照按住镜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对面先发过来一句。
外门执事是。别人说她偷,我还要她给我解释。
沈照想起她拿着修单出门时,袖口沾的那一点黑灰。她偷偷搓了两回,才去敲下一家的门。那会儿她还把这份活当成好机会。
镜上停着这句话。他原想追问那天为什么不肯听她说完,想到对面那只托杯子的左手,话又堵住了。问明白也晚了,眼下的唐小满还没交货。
沈照黎正怎么换的?把你记得的都给我。
外门执事那回走西库。我到第七年见了赃物和旧册才查明,能记得的都说。还有两件,你先听完。
第六年城下灵脉崩过,塌了半座城。
沈照爹娘呢?
外门执事活着!为照顾我的伤,早搬到山下了。城灾原因我没查出,天衡阁报的是地脉衰竭,别拿猜的去拼命。
沈照抵住桌边,慢慢松开咬紧的牙。
窗外那片黑里,有他家,有铁作,还有从小踩着走过的石桥。半座城该从哪里塌起,他连想都没法想。
外门执事《回气杂记》也留着。我伤后赌气烧了,后来才知道有些想法能用。别学我。
沈照再说下去,我都不想长大了。
这次对面没顶嘴。
钱掌柜灭了一盏灯,从柜后摸出两个冷馒头扔给他:“拿着。别真**了,初五还缺个搬货的。”
沈照接住,馒头硬得能打狗。
他把药单重新展开,用手抹平。
沈照你总不是专程来把我吓尿的吧?
外门执事谁***愿意混成这样。我让你留着手,是好去拿东西。
明早东市,缺门牙老头,破三脚炉。六十三文买下来,脚里三粒赤纹砂。卖两粒六百,留一粒引灵。我教你认,别认错。
沈照把数字写在药单背面,减过一回,又重算一回。
真能成,他就不用饿九十一顿了。
沈照你不能直接把钱给我?
外门执事我要能把手伸过去,先抽你两下。记拆法。
他笑了一声,掰下半块馒头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细针、薄刀依次放进工具袋,粗凿子拿到一半,又搁回去。袋底卡着一枚旧铜扣,倒了两下没出来,他懒得再掏,把鼓起的袋角按平,抱着镜子往怀里塞。
沈照行,先改咱俩这穷命。
外门执事别穿新衣服去,容易露富。
沈照看看洗得发白的袖口。
沈照你对一百四十七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修行始于引灵、筑脉,历经灵府、神藏等境,最高为道尊,共十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