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天师在都市开中医馆

"别哭，人还没死。"
苏晚晴拨开挤在灵堂门口嚎丧的人群，指间银针一闪，没进老**人中。
满屋子的哭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城西这片老城区，办白事讲究多。灵堂设在正屋，黑纱从房梁一路垂到地面，八仙桌上摆着遗像，三炷香燃得笔直，纸钱灰在穿堂风里打着旋儿，落得满地都是。几十号亲戚披麻戴孝，跪的跪、站的站，哭得最响的，是门口几个按天雇来的哭丧婆。
跪在最前头的孝子扭过头，眼眶通红，正要骂哪来的野丫头，就听见门板上"吭"的一声。
"咳咳——"
那个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已经"死"了整整三天的老**，猛地咳出一口黏痰，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妈！"孝子连滚带爬扑过去。
"诈尸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灵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供桌上的香炉被人撞翻，纸钱撒了一地，一个看热闹的大妈吓得当场瘫坐下去，手里的瓜子洒了半个**。小孩"哇"地哭起来，大人"嗷"地往外挤，门框都快被挤塌了。
王半仙握着桃木剑的手，僵在半空。
三分钟前，他还甩着拂尘，绕着棺材走了三圈，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念得抑扬顿挫，煞有介事。念完，猛地睁开眼，脸色一沉，掐指算了一通，斩钉截铁道：
"这老**，是横死的！怨气缠身，七魄不散。若不赶紧做法事超度，怨气反噬，你们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把灵堂里几十号亲戚唬得脸都白了。
"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孝子当场"扑通"跪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邦邦响，"多少钱都行！"
"三万八，一口价。"王半仙眼皮都没抬，甩了甩拂尘，"这是看在你孝心的份上，给你打了折。搁别人，没个五万八，本仙都不接。"
"三万八就三万八！"
孝子刚要掏钱，苏晚晴就是这时候，从门口挤了进来。
现在，那三万八，连同一个"死而复生"的老**，一起砸在了王半仙脸上。
"你、你是什么人？"王半仙脸涨成猪肝色，桃木剑直指苏晚晴，声音都劈了，"敢坏本仙的法事！你知道她这是什么？这是回光返照、借尸还魂！不赶紧超度，怨气反噬，你担得起吗！"
苏晚晴没理他。
她蹲在老**身边，两根手指搭上老人枯瘦的腕子，又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动作利落，不带一丝慌张，像个行医几十年的老手。
"痰浊蒙蔽心窍，气机闭塞。"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这不是死，是尸厥。一口痰堵住了心窍，人看着没气，其实还活着。你倒好，不让人赶紧找大夫，非说人家是横死。"
她扫了王半仙一眼，忽然笑了："大师，您这法事，是不是得等老**死透了再做？"
"你！"
"还有。"苏晚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银针，"三万八，够买多少副药了，您心里没数？"
孝子像是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缓缓转头，眼睛红得要滴血："大师……你、你差点让我们，把我妈**了？！"
灵堂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王半仙身上。
王半仙张了张嘴，桃木剑"当啷"掉在地上。他指着苏晚晴，手指抖得像筛糠："好、好你个丫头片子，坏本仙好事……你给本仙等着！"
他连拂尘都顾不上捡，挤出人群，一溜烟跑了。
"哎，大师，钱！我家那五千块定金——"孝子追到门口，只追到一**灰。
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
"这小姑娘谁啊？"
"不认识，好像是对街回春堂新来的学徒。"
"回春堂？就老周那个小破药铺？一个抓药的，会这个？"
"我看她那手，比县医院的急诊大夫还稳……"
苏晚晴已经重新蹲回老**身边，一针一针，不紧不慢地往老人手腕、脚踝上扎。每扎一针，老**的呼吸就平稳一分。
她扎的是内关、足三里，还有脚上的太冲。这几个穴位，寻常中医用来开窍、降逆、平肝，讲究的是"引气下行、开闭通塞"。围观的人看不懂，只觉得这小姑**手，稳得不像话，落针快、准，一丝都不抖。
内关在手腕内侧，横纹上三寸，两条筋之间，主心包经，专治胸中逆乱。足三里在小腿外侧，膝盖下三寸，是"保健要穴"，脾胃气血的枢纽。太冲在脚背大脚趾和二脚趾骨缝的交界，是肝经原穴，最善"引气下行"。这三针下去，等于把堵在老**心口的那口气，硬生生往下顺。
苏晚晴落针时，心里跟明镜似的。师父当年教她针法，第一课就讲"凡急救者，先辨真假死"。人若真断了气，瞳孔散大、尸斑浮现，神仙难救；若只是痰闭气厥，那便是一口痰的事，下针得早、取穴得准，一分一毫都马虎不得。
围观的议论声，她全当没听见。
直到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白胡子老头，气喘吁吁，一路"让让、让让"地扒拉着人。
"晚晴！晚晴你跑哪去了——"老头一眼看见门板上施针的姑娘，又看看地上那口还在转悠的香炉，先是一愣，随即看清老**的脸色，脸"唰"地变了，"尸厥？！这、这得赶紧送医院，你一个人瞎扎什么！"
"周叔，别急。"苏晚晴头也不抬，"堵的这口痰，我已经用针引到喉咙了，再按几下就顺下去。"
她说着，托起老**的后颈，另一只手在老人胸口不轻不重地一按。
"呕——"
一口浓痰，从老**嘴里吐出来。
紧接着，老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眼皮抖了抖，睁开了。
"……我这是，在哪儿啊？"
灵堂里，先是一静。
然后是孝子"扑通"跪在地上，抱着老**，哭得像个孩子。那哭声，和先前嚎丧的假哭，完全是两回事。
围观的人，看苏晚晴的眼神，全变了。
老头周德海蹲下身，仔仔细细给老**把了把脉，又抬头看苏晚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手针……谁教你的？"
苏晚晴收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以前，跟着家里人学的。"
周德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再问。
老**被扶起来，孝子一家千恩万谢，非要把苏晚晴留下来吃席。苏晚晴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针包，跟着周德海往回春堂走。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城西这一片是老城区，巷子窄，楼挤着楼，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入了夜，**摊的烟和麻将馆的吆喝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回春堂就缩在两条巷子的夹缝里，一块掉了漆的木招牌，写着三个字，多少年了，也没换过。
"晚晴，"周德海走在前面，背着手，忽然叹了口气，"今天这档子事，你做得对。可王半仙那号人，最是记仇。他背后，是有靠山的。"
苏晚晴"嗯"了一声。
"你别不当回事。"周德海停住脚，回头看她，"他那靠山，是个什么大师，听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咱这破药铺，惹不起。明儿他要是带人来砸店，你可千万别逞强。"
"周叔，"苏晚晴笑了，"您见过我逞强吗？"
周德海噎了一下，嘟嘟囔囔："你是没逞强，你是胆子大得没边儿……"
暮色压下来，城中村的巷子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看身形，正是跑掉的王半仙。
苏晚晴眯了眯眼。
刚才在灵堂，她就看清楚了——老**身上，除了那口要命的痰，还缠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那不是病气。
是煞。
一个靠嘴皮子骗钱的假大师，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她来这城里三个月，装孙子装了三个月，天天抓药、称药、扫院子，把自己活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学徒。为的，就是别太扎眼，别让"他们"知道她还没死。
可今天这一针下去，怕是藏不住了。
"周叔，"她轻声问，"王半仙，在这片混了多久了？"
"少说也有两三年了。"周德海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怎么，你怕他？"
苏晚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怕。"
她收回视线，抬脚跟上。
"我这个人啊，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跟我结梁子。"
话音落下，巷口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