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宜靠着椅背,一开始还刷了会儿手机,后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长椅是那种硬塑料的,扶手硌得她腰疼。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房的护士推车声吵醒,一次是被冻醒的——医院的空调开得太足,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缩成一团也暖和不起来。
但她太困了,困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五点四十分。陈幼宜揉了揉酸痛的后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昨晚睡的并不好,镜子里的状态并不好,看起来脸色没什么血色,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出去,去医院的食堂给外婆买早餐。
小米粥、水煮蛋、一小碟清炒时蔬、一个花卷,外婆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只能买些顶饱又清淡的。
她端着餐盘回到病房的时候,外婆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让护工帮忙擦脸,看到陈幼宜进来,老**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幼幼,你昨天晚上没回去啊?”
“回了呀。”陈幼宜面不改色地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病床的小桌板支起来,“早上刚过来的。”
“你骗谁呢。”外婆的语气是嗔怪的,但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你眼睛下面那一大圈黑的,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见?你这孩子……外婆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天天往医院跑,你好好休息比什么都强。”
“我休息得可好了。”陈幼宜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外婆嘴边:“来,趁热吃。吃完我还得去上班呢。”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
她知道孙女的心思。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没用。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把粥喝完,乖乖配合医生治疗,让自己好得快一点。少给她添麻烦。
陈幼宜喂完外婆吃饭,又帮她把药喂了,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从这里回纪家要二十分钟,洗澡化妆换衣服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她今天八点半上班,时间还算宽裕。
她弯下腰在外婆额头上亲了一口:“外婆,我走啦,晚上再来看你。”
“去吧去吧,路上骑车慢点。”
陈幼宜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早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凉的潮意,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朝纪家别墅的方向骑去。
这个时间段的北京刚刚苏醒,街上的车还不多,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环卫工人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人行道上的落叶。
陈幼宜骑了二十分钟左右,将车停在了纪家别墅旁,她没时间耽搁,下车之后就直奔房间。
她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消毒水味洗掉,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那张比她出租屋大两倍的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底妆、眉毛、眼线、口红。
她的手法很熟练,十几分钟就化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淡妆,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方才精神了不少,昨夜没睡好眼底的青灰被遮瑕盖住了大半,嘴唇上了一点豆沙色的口红,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愣神。
五年前的陈幼宜是不需要化妆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随便涂个润唇膏就能出门。
那时候她的衣帽间里全是当季的新款,光是口红就有一整个抽屉,品牌方寄来的礼盒堆在玄关,她拆都拆不过来。
而现在,她的梳妆台上只有几样基础款的化妆品,每一支都是趁着商场打折的时候精打细算买的。
这支豆沙色的口红是最便宜的,但她试了很多次,这个颜色最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