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燕红的声音又响起来,声音低了些,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
“那林棉棉的那个妹妹呢?我听人说,她是因为你才掉河里的……”
“***闭嘴!”林长青骤然暴怒,像被踩了尾巴,“谁跟你说的?那是意外!她自己滑下去的!”
“行了行了!”有人打起了圆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可沉默里,有人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可林棉棉听见了。
“其实我也听大爷爷说过,林棉棉那个妹妹,好像是……”
林长青没有再接话。
林棉棉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压过了机器的声音。
自己的亲妹妹水性好,当年却突然溺水身亡。
可现在一听,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另有隐情,还和林长青有关!
林棉棉活了八十七年,在商场上跟男人拼杀,从南方一个小服装厂做到几千万身家,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咽下去。
可这一刻,六十年前那个夏天像洪水一样漫上来。
亲妹妹林杏儿十四岁,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杏儿最后叫她姐的声音,隔了这么多年,忽然清清楚楚。
林棉棉当年问过,问过大伯一家,杏儿到底怎么掉下去的。
大伯说,自己滑下去的;大伯母说,命不好。
林长青说,姐,你别问了,人死不能复生。
她信了,她蠢,她信了整整六十九年!
那个像一朵花的杏儿啊……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话题又转回道林棉棉的钱。
赵燕红的声音重新端起来,像在安排一桩买卖:“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律师说了,只要她按了手印,遗嘱就有效。她现在这个身体,撑不了几天。等她签完……”
“签完就让她早点走!”林长青接得顺嘴,像这话已经在嘴边转了很久,“医院一天好几千,她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多住一天,少拿一天。”
“爸!”一个中年男声喊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过了,还是觉得不够。
赵燕红倒是很稳:“你急什么!先把字签了。签完了,其他的,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林棉棉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被单。
她这辈子白手起家,三十几岁为了讨生活南下,从流水线女工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