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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妈妈特地从灵隐寺求回了几个平安符。
“都是按生肖求来,然后让大师开过光的,都很灵。”
她给妹妹递了一个虎的,给弟弟递了一个兔的,又亲手给爸爸戴上羊的。
最后,她扔给我一个红袋子。
我打开一看,上面绣着一条蛇。
我愣了一下。
“妈,我是属龙的。”
客厅安静了一秒。
爸爸赶紧打圆场。
“哎呀,**老糊涂了,每次都记混你和你表弟的年纪。”
“没事没事,你平时最让人省心,菩萨肯定保佑你,装包里就行了。”
妹妹在一旁笑着说。
“哥,蛇就是小龙嘛,将就将就。”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他们记得妹妹穿鞋的尺码,记得弟弟对芒果过敏,却连我的属相都能记错。
到头来我在他们记忆里,只有一个“省心”的印象。
我没说什么,顺手把那个绣着蛇的平安符放进了电视柜的抽屉底。
当晚,伴随着窗外震耳欲聋的新年爆竹声。
我签下了西部边疆建设的志愿书。
他们记不清我的属相没关系。
这个新年过后,他们再也不需要费心去记我的任何事情了。
......
“景澄哥,昨晚那个蛇纹的符,你没扔吧?”
大年初一清早,妹妹容清栀咬着半只流沙包,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我的房门。
我把折叠整齐的冲锋衣塞进旅行箱内层,神色自若地抬头看她。
“没扔,放在抽屉里了。”
容清栀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跨进门槛。
“那就行,妈今早还嘀咕,怕你多心生气呢。”
“我说我哥哪有那么小心眼,从小到大你最识大体了。”
她顺手想去拉我的箱子拉链,被我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开。
我将箱子推到书桌阴影处,淡淡回了一句。
“不会,就是一个物件。”
爸爸容廷舟端着热气腾腾的年糕汤从走廊路过,见状探头笑道。
“一大早兄妹俩聊什么呢?景澄,快出来帮幼安调一下蘸料。”
“幼安胃浅,吃不得生姜,你记得多放些白糖化开。”
我擦干净手走出房间,厨房台面上整齐摆着三副雕花骨瓷碗。
那是去年全家去景德镇旅游时买的纪念品。
上面分别印着妈**松树、爸爸的兰花、妹妹的翠竹,以及弟弟
容幼安的小雏菊。
至于我的那一套,爸爸当时在店里摸了摸口袋说。
“一套四个刚刚好凑个吉祥数,景澄你性子沉稳,又是大男人,用家里原本的素白瓷最衬你。”
我收回思绪,拿起瓷勺替
容幼安研磨糖水。
容幼安穿着新买的米白色羊绒毛衣,身形清瘦,怯生生地挪到我身旁。
“哥......昨晚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
他声音轻细,指尖绞着衣角,像只怕被责怪的幼兽。
我看着他清澈却习惯性索取庇护的眼睛,平静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吃汤圆吧。”
妈妈阮素华这时戴着老花镜从阳台进来,手里捏着两封厚度惊人的压岁红包。
她先递给容清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清栀今年要考研,这钱拿去买资料,顺便换个好点的降噪耳机,女孩子备考要静心。”
随后她又把另一个塞进
容幼安怀里,满眼慈爱。
“幼安身子骨弱,拿去买些补品,男孩子底子也要调养好。”
发完两个,阮素华的手在兜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张折痕明显的超市卡递给我。
“景澄,单位年前发的高温补贴超市卡,里面还有五百块额度。”
“你平时买些日用品用得上,大男人在外精打细算些。”
容清栀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着打趣。
“妈你真偏心,给哥最实用的,给我们尽是些花里胡哨的现金。”
容廷舟在旁边往
容幼安碗里夹了个蜜枣,接话道。
“你哥工作稳定,是研究所的技术骨干,又不需要租房,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还是景澄懂事,从来不追求那些名牌鞋表,让我们省了多少心。”
容幼安悄悄看了看我手里的超市卡,小声说。
“哥,要不我分你一半压岁钱吧......”
容廷舟立刻轻咳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幼安你别瞎客气,你哥比你大四岁,还是个大男人,哪有当哥哥的要弟弟压岁钱的道理?”
“景澄,你说是不是?”
我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爸说得对,我用不上。”
阮素华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划拉着手机里的车票信息。
“行了,快吃,吃完了去你大姑家拜年,清栀开车,景澄你坐大巴把后备箱装不下的年货带过去。”
我放下瓷勺,抬头看着围坐在一张桌前其乐融融的四个人。
“我就不去了,研究所今天有值班记录要补。”
容廷舟皱起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瓷匙。
“大过年的,哪有缺席家族聚会的道理,你大姑问起来像什么话?”
“值班记录非要今天补吗?就不能改天?”
我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空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改不了,上面催得紧。”
容清栀有些诧异地抬头看我。
“哥,你最近怎么老往单位跑?大过年的研究所还加班?”
我擦干净桌角的水渍,背对着他们走向水槽。
“嗯,有些项目要交接。”
阮素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吃。
“算了,景澄工作有责任心是好事,大男人以事业为重,随他去吧,省得路上多挤一个人。”
容幼安放下筷子,小步跟到水槽边,伸手想帮我拿洗洁精。
“哥,你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啊?”
我避开他的手,将洗好的碗整齐扣在沥水篮里。
“没有,快去换鞋吧,大姑不喜欢别人迟到。”
容幼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直到容清栀在玄关不耐烦地按响了车钥匙。
“幼安快点,磨蹭什么呢,等会儿高速该堵车了!”
门外传来防盗门闭合的清脆声响,整间屋子瞬间沉寂下来。
我擦干指尖的凉水,走回卧室拉开衣柜,取出早已盖好公章的调令协议。
手机屏幕亮起,是西部基地对接人发来的确认短信。
“容工,初五清晨的绿皮列车,票已出好,请准时登车。”
我敲下两个字发了过去。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