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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曾见过极光》 发表时间: 2026-11-06

车祸残疾第三年,裴聿照常给我洗完澡。

刚把我从浴缸里抱回床上,他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去客厅接,卧室门没关严。

“她现在连热水烫着腿都不知道。”

“每次见她之前,我都得先做一会儿心理建设。”

电话那头是苏蔓。

她声音很轻:“你守了她三年,仁至义尽了。”

“难道真要把一辈子,耗在一个不能生的病人身上?”

裴聿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进了书房,没再进卧室。

我摸出手机,苏蔓的朋友圈先跳出来。

九张定位特罗姆瑟的图。

第八张,她披着裴聿的外套,站在极光底下。

配文:有人替我圆了梦。

她从前发这些都会屏蔽我。

这条没有。

我把第九张放大。

极光很亮,裴聿无名指上婚戒还在。

我看了很久,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药瓶。

我和这场名为拖累的婚姻,似乎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拧开瓶盖的时候,豆豆扑了过来。

它两只前爪搭上我的膝盖,用力蹭我的手。

尾巴夹紧了,喉咙里呜呜地响。

“豆豆,下去。”

它不下去。

它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

我移动自己的身子到了轮椅上,带它去客厅。

把它的碗添得满满的,还多开了一个罐头。

它吃得头也不抬。

真好哄。

我带上卧室门。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裴聿搂着我,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看了最后一眼。

它挠门,挠了很久。

后来不挠了,就趴在门口,一声一声地哼。

窗外有环卫车经过,凌晨的城市安安静静。

药片很苦。

我咽下去之前想,睡吧。

睡醒了,就都不疼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裴聿照常把早餐摆在卧室门口。

一杯温水,两片全麦面包,几粒药。

他敲了两下门。

“江晚,药记得吃。”

没等回应,他进了书房。

豆豆蹲在门口,等我分它的那半片面包。

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撕半片喂它。

今天它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

我飘过去,想抓他的袖子,指尖从布料里穿了过去。

对了。

我已经死在昨晚了。

他坐在书桌前打电话,让实验室把昨天的数据再核一遍。

助理劝他:“裴医生,您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

“没事。”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翻得起毛的康复记录。

封皮上是他写的我的名字。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的腿围、肌力、神经反射,全在里面。

他的用心是真的。

所以昨晚听见客厅里那两句话,我才会连再撑一天的力气都没有。

我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在图书馆。

他背解剖图谱,背着背着,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磕在桌子上。

整个阅览室都听见了。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慌张地四处看人。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假装没看他。

所以后来他总说是我先追的他。

出门前,裴聿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晨光斜进去,被子下面隆起一个人形,背对着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昨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轻轻带上门。

床上的人没有动。

也不会再动了。

他换鞋前,瞥见豆豆的粮碗还是满的。

“学会挑食了。”

他嘀咕了一句,没多想。

防盗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扑过去,手掌穿过门板。

“裴聿!”

豆豆跟着扑到门边,围着防盗门转了两圈,又冲回卧室门口,扒着门缝哀叫。

豆豆是车祸第二年,裴聿从救助站抱回来的。

那时候我不出门,不见人,整天盯着天花板。

他把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狗放到我腿上,说:“让它替我陪你。”

小家伙在我腿上转了两圈,把我掉在床边的药瓶叼了回来。

裴聿笑了:“就叫豆豆吧。”

那是车祸以后,他第一次把我逗笑。

后来他还是忙。

陪我吃饭的,是豆豆。

听我絮絮叨叨说话的,是豆豆。

深夜疼醒了,把脑袋搁在我床沿的,也是豆豆。

两个月前,他把白天的护工辞了。

我抓着扶手问他,我下不了床,怎么洗澡。

他装好移位板,说,你不能一辈子靠别人。

第二天我从移位板上栽下去,肩膀磕得青紫。

他一边上药一边自责。

我问他,能不能把护工请回来。

他手上的棉签停了停。

“多摔几次,你就知道怎么使劲了。”

上午九点,钟点工陈姨来了。

密码锁滴滴响了两声,红灯。

门打不开。

上周裴聿换了密码,说旧的泄露过。

新密码,没人告诉我。

陈姨打给他:“裴医生,门进不去,**电话也不接。”

“她醒着,不想理人。”

“可她前**我,人要是没了,是不是就不遭罪了。”

我扑到***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最近老说这种话。”

裴聿的声音平下来。

“您别接她的话,越有人紧张,她越钻牛角尖。”

电话挂了。

陈姨隔着门喊了我很久,喊到嗓子发哑。

她放心不下,又给裴聿发了条微信。

“裴医生,要不您中午回来一趟?”

那条消息,到下午也没有回。

最后她给我发了条微信:晚晚,我下午再来,想吃什么跟姨说。

手机就在床头,离我的手十几厘米。

我一遍一遍伸手。

什么也碰不到。

那天上午,裴聿做了一台小手术。

出来的时候,家属拉着他的手直掉眼泪,说谢谢裴医生。

他摆摆手,说应该的。

洗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我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兜里。

平时,我一天要发十几条。

今天一条都没有。

他觉得清静。

只当是清静。

中午在食堂吃饭,助理随口问:“裴医生,师母今天怎么没发消息?”

“闹情绪。”

裴聿扒了口饭。

“晾她两天就好了。”